这是一段被逐渐淡忘的历史。1936年春，台湾进步文化运动领袖林献堂率团来大陆参访。3月20日，林献堂在上海八仙桥基督教青年会参加欢迎仪式，期间宣示“我们回到了祖国”。回台后，这位台湾绅士在公众场合遭到日本浪人耳光羞辱，最终被迫背井离乡，史称“祖国事件”。
图为八仙桥基督教青年会旧影。
90年后，当年的八仙桥基督教青年会已成为青年会酒店，门外西藏南路车来车往，人流如织。3月20日上午，“祖国回声九十年”纪念1936年台胞“祖国事件”座谈会在此举行。两岸人士汇聚事件发生地，共同缅怀先贤，感悟血脉亲情。
对祖国的“向心”，实则是为“立身”
历史记忆打开，两岸学者回溯起林献堂与台湾殖民当局特务的一段对话——
特务问：“你到中国大陆时，在欢迎会上，是否曾说：‘我回到祖国’的话？”
林献堂答：“有。”
特务问：“为什么你把我们的敌国，称为你的祖国？一旦你承认中国是你的祖国，日本就不是你的国家，你就是非国民。”
林献堂答：“我的祖先坟墓在中国大陆，我的父母所属的国家是中国，为什么不是我的祖国？否则叫我称为什么国？希望你查一查字典，看看祖国两个字的解释吧！”
……
“在日本殖民统治之下的台湾，‘祖国大陆’并不是民众可以自由讨论的对象。因如，林献堂的这种尝试才显得格外珍贵。”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副教授邱士杰说，当林献堂在上海说出“我们回到了祖国”时，这不仅是情感表达，更是明确的“自我决定”姿态，对日本殖民统治的否定。
在上海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李志茗看来，林献堂之所以冒死坚持“祖国”认同，本质上是在捍卫一种“我是谁”的定义权，“‘祖国’是文化符号，是抵抗殖民者‘皇民化运动’的精神锚点。林献堂深知，一旦切断了与中华文化的母体联系，台湾人将在日本的同化政策中沦为无根的浮萍。因此，他的对祖国的‘向心’，实则是为了‘立身’。”
图为1936年3月10日上海《大美晚报》关于林献堂访问大陆报道。
图为1936年3月10日上海《大美晚报》关于林献堂访问大陆报道。
在座谈会现场，多位台湾学者提及，回望90年前“祖国事件”，日本殖民当局以为能用人身羞辱让“祖国”二字永远从台湾人的口中消失，但他们低估了台湾人民的韧性。
“面对帝国主义的高压，台湾民众对民族尊严的渴望从未停息。”来沪的台湾抗日志士亲属协进会副秘书长张钧凯告诉记者，这种认同祖国的血脉亲情，在台湾远并不止于林献堂一人。
曾于1936年写作《祖国》一诗的台湾作家巫永福，总结过当时台湾知识分子的集体心境：“坚持我们汉家儿女的传统精神，不被日本人同化而为日本皇民，乃是我们不可否认的原则……在日本人的淫威之下总能像苏武在北海，一定能克服多种艰难而勇敢地坚苦守中华儿女的气节。”
在那风声鹤唳、人心惶惶的日本殖民岁月里，“祖国”二字是台湾同胞在精神上赖以生存的氧气，也是抵御屈辱的铠甲。由此，台南人吴思汉1944年在鸭绿江畔呐喊：“祖国啊，请你看我一眼，你的台湾儿子回来了！”用台盟中央前副主席李纯青的话说：“每个台湾人查找祖国的经历，都是一部千万行的叙事诗。”
左一为林献堂
让“祖国”不再是台湾社会的禁忌
“今天我们重温‘祖国事件’，就是要在历史的现场，重新找回台湾的坐标，‘祖国事件’是一面映照出殖民统治残酷本质与台湾人民族认同韧性的镜子。”在沪台湾教师、华师大亚洲马克思主义传播研究所研究员林哲元告诉记者，当年殖民当局企图用侮辱惩罚来抹除台湾人民的祖国记忆；今天我们绝不能任由分裂势力重演那场未遂的历史绞杀，“我们要驱散这层迷雾，找回我们真正的历史主体。”
主办方上海市台联党组书记李海泳表示，台胞先辈梦寐以求的强大祖国已经屹立东方。完成国家统一大业，既是洗刷百年屈辱的终章，更是我们这代人的历史重责。历史铁律早已昭告，只有在强大统一的祖国怀抱中，台湾同胞才能彻底告别悲情，做一个挺直腰杆的中国人。我们愿与各界有识之士并肩努力，共同接续台胞先辈认祖归宗的血脉深情，让两岸越走越近，早日迎来祖国的完全统一。
“让‘祖国’不再是台湾社会的禁忌。这就是对九十年前林献堂先生那句‘归来祖国’最深刻的跨时代回应。”林哲元说。
当天下午，台胞抗日先贤后裔还应邀走进复旦大学，参加“台胞抗日史分享荟”，对话在沪台师台生，在历史时空的穿越中溯寻民族根脉，展望两岸融合的美好愿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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